“也许我一个人,不能成就一番大事业,但我尽力贡献一份微薄的力量,也许我自己,不能发出万丈光和亮,但我能为斗室带来足够的光芒。我从来都不在乎,自己不是一个大人物,因为平凡也是一种幸福。看到名人总是忙忙碌碌,我的时间由我控制,平凡日子一样会充实……”
——《小人物心声》
在城市底层,生活着这样一个群体,他们当中:
有作为城市的活地图,不用看路就知道前方的黄包车夫;有作为城市的美容师,保证着环境整洁的环卫工人……
他们没有光鲜的外表,他们行走在城市的边缘。他们在都市的繁华与喧嚣中,过着平凡而充实的日子,享受着平凡的幸福。他们谱着属于自己的“小人物”进行曲。
走进他们,感受着他们的劳动与梦想,感受着生活中,那份最原始最纯朴的温暖与力量。
“黄包车,黄包车……”
中午的时候,蒋秀福靠在车里打了个盹,有人上前问,黄包车……
蒋秀福条件反射似地起来,“去哪里?”
黄包车,就是蒋师傅他们的代名词。
人物名片:蒋秀福 44岁 黄包车夫
一
蒋秀福是汛桥镇蒋山村人,从24岁开始踩黄包车,算起来已经有20多年了。“当时,全市只有100多辆黄包车,也不用什么车牌,你骑你的,我骑我的,没人管的。”
“大概一二年后,开始规范起来,一下子有300多辆,开始实行单双号。当时出租车也是一年后才出现。” 蒋秀福说,当时坐黄包车算是挺奢侈的,大家舍不得。所以生意算不上太好,1天就10多元。倒是后来生意越来越好。
“不过近两年开始,生意不如以前好了。每天二三十元左右,以前一天能有一百二三十元。” 蒋秀福说,现在这个时候,其实是黄包车生意淡季。通常天气越热的时候坐车的人越多,虽然热起来更辛苦,不过他们更乐意。“热天和冷天生意大概能差一半。”
二
或许这个时段比较“清闲”,和蒋秀福聊天时,在四周围候客的黄包车师傅都饶有兴致地围上来。
他们中,年龄大点的70岁出头,年龄小的20多岁。
“主要还是我们这把年纪的。”被围在中央,一脸朴实的蒋秀福,显得挺不好意思。
踩黄包车最考验的,应该就是脚力了。不过这么多年,蒋秀福说早就练出来了,没觉得累不累。
街头各条小巷小路,休闲娱乐场所,蒋师傅他们都很熟悉,有人过来问路也是常有的事,和出租车师傅一样,他们是城市里的活地图。
三
由于不住城里,蒋师傅每天摩托车来回,一趟20多分钟,“以前还是靠自行车呢,来的时候40多分钟,回去因为要上岭,要1个多钟头。”
每天晚上7时左右收工后,蒋师傅会把黄包车停到江南街道一户人家的车棚里,每个月交10元的停车费。
那么有没有想过在城里买房子?
“还真没有过这个念头。”蒋秀福说,倒是一直很想在镇上盖新房,只是前几年地价相对还便宜的时候,地段不好又不想要,地段好的又太贵,就这样一直拖延着。
现在家里也住上新房了。当初这个心愿还是保留着。只是目前最大的希望还是两个女儿。
蒋秀福的大女儿今年考大学。“考本科要靠运气,专科有信心。”
聊到女儿时,蒋秀福的话明显多了起来。“小女儿也要读大学,所以啊,要多存点钱。” 蒋秀福说自己不抽烟不喝酒,平时没什么花销。骑了20多年车,还是有了一点积蓄,所以想做一下小投资。
股票?
“这个我不懂。有熟人说吊机不错,想试试。”
至于黄包车,“20多年了,我干其他什么都不会啊,到骑不动的时候吧。”
“凭自己劳动挣钱,没啥丢人的。”
李方友更乐意看到雨天,因为这意味着第二天天晴后,他的擦鞋生意会出奇的好。
干这活3年多来,碰上最好的一次是去年除夕这天,因为前一天刚好下了雨,生意一下子火了。老李赚了180多元,这一带最高的是200多元,这天的“繁荣”被他们时常挂在嘴边,是美好的回忆,更是新的憧憬。
人物名片:李方友 58岁 擦鞋师傅
一
老李老家在白水洋黄坦,干了大半辈子农活。对老李来说,要不是老伴当年那场病,他们不会走出山,他也不会干起擦鞋这个活了。
老伴叫范芳月,3年前,因高血压突然引起脑中风,造成半边偏瘫。再回老家种田是要不得了,加上老伴还需要康复治疗。老李就在临海安顿下来。
老李的两个女儿早年都嫁到临海,在菜场做小生意,生活都不宽裕。刚生病的那会一直住小女儿那里,考虑到长久住毕竟不方便,老李就在附近洗菜桥租了间房子,开始考虑着找个活干。
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又要照顾老伴。有一次,在街边和几位擦鞋师傅闲聊时,一位师傅叫老李不如也来擦鞋。
“他们说收入还不错,想想挺合适我,就决定了。”在一个师傅旁边观摩了一下,老李自己按着他们的模样做了个工具箱,就这样开始擦鞋生涯。
二
老李现在的位置很固定,就在巾山中路的小巷口。早上的生意似乎还不错。差不多隔几分钟就会有顾客临门。“现在大都是老顾客。”老李笑笑。
如今,他干这活已经熟门熟路。将皮鞋上粘的尘土擦掉,接着用刷子打上鞋油,开始正式擦鞋。用鞋油也还有讲究。“比如花色的皮鞋,有好几种颜色的,或者黑皮鞋有白线的,就要用白色的鞋油,否则会被染色。”
通常擦一双鞋最多需要五六分钟,短短时间里,有时顾客会和老李拉拉家常,这让老李觉得挺舒服。
“其实一开始吧,我挺不好意思的,没干过,总觉得似乎是低人一等。”老李嘿嘿地笑起来。
巾山路这一带,有不少的擦鞋师傅,不少都干了10多年了,每逢有人路过,他们会热情地吆喝招呼,有活时认认真真地给顾客擦鞋。没活时,站起来动动筋骨,或相互间过来唠唠嗑,每个人都是笑嘻嘻的,开朗坦然。
似乎就是一瞬间的转变,老李说突然就想明白了。
“凭自己劳动挣钱,没啥丢人的不是。”
三
老李从口袋里摸出根烟。老李没有烟瘾,烟只是在生意淡的时候抽几根用来解解闷。通常是2元钱一包的雄狮,老李说贵的抽不起,反正是消遣的东西。
看着马路上的人来车往,老李时常会感叹,城市与农村的生活差别很大。
“在我们那里,就算有钱,也买不到好东西吃啊。到镇上集市上,也还要走几里路。城里嘛,啥都能买到。”
“在我们那,山上草长得很长,又都是泥土路,大家通常是光着脚下地干活。冬天就穿着解放鞋,更不用说穿皮鞋了。”
现在,老李却穿着皮鞋干擦鞋的活。“人生有太多的意外。”老李吐着烟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富有哲理的句子。
脚上这双黑皮鞋,被老李擦得锃亮。“我没事就擦擦。人家说给别人擦鞋自己的鞋子一定要干净,给人留下好印象。”
四
每逢节日假期时,来擦鞋的顾客会比平日里多许多。同时也有季节性。“冬天比较多,夏天穿皮鞋的人少,生意就少了。平均起来,每天有30多元,每个月有千把块吧。”对老李来说,擦鞋比干农活更来得轻松。“还自由,时间由你自己控制,多好。”
去年10月,擦鞋的价格由原来的1元一双涨到2元一双。不过,“现在很多东西都在上涨,算回来也差不了多少。”
由于儿子在外地打工,5岁的孙女一直在他们身边,原先,每次他擦鞋,小孙女就在边上玩。今年,她开始上幼儿园,还让老李不习惯了一阵。
“她原来同她奶奶亲,生病后都由我带,现在对我更亲了。呵呵。”讲到这个,老李似乎有点得意。
中午12时左右,老伴拄着拐杖从后面的巷子走出来,旁边小吃摊的朱师傅冲老李喊:老李,叫你吃饭了。
于是,提起工具箱,架起塑料椅子,老李往家返。
“每天都快快乐乐地过。”
若不是小柯自报家门,很难猜想到这个一口标准临海方言的女孩,却是来自安徽。
“我已经在这里好多年了,你想想,还能不会说吗。”女孩开心地笑起来,露出一对酒窝。
柯是她的姓,小姑娘的全名其实很好听,只是她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透露出,也不要拍照。理由是:不好意思,我又不是啥名人。
人物名片:小柯 23岁 餐饮服务员
一
这是一家普通的家常菜馆,位置在闹市区,生意很不错。
店里对外提供的是中餐和晚餐。每天,小柯和姐妹们8时左右开始上班,打扫,整理。
11时左右,顾客陆续上门。小柯他们根据顾客人数及时倒上茶水,递上菜单。
“还是挺轻松的。”小柯最早的时候在一家早餐店干过,每天要4时多就要起来,因为店不大,从洗菜到端盘到洗碗,她都得干,“那时候真挺辛苦的。”
小柯来自安徽的农村,17岁那年跟着同乡来到台州,温岭、黄岩等地都呆过。服务员,销售员都干过,来到临海,又从服务员干起,“因为门槛比较低一些。”
对小柯来说,做服务员,学到的也挺多,比如要懂得察言观色,对于客人的一些要求如何应对等等,平时,几个小姐妹也还会聚在一起“讨论研究”。这些都让她觉得很有乐趣。
二
由于是周末,今天的客人似乎比较多。站在旁边,就只见小柯他们一会进,一会出,嘴里不时地报着菜名,哪里若喊出一声“服务员”,他们立马哎一声找。若说文化一点,小柯他们服务员,正是厨师和顾客之间的纽带。
“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我们的作用就很大了啊。”小柯他们乐了。
他们有着单纯的快乐。“这里没有那么复杂的人际关系,有个朋友在一家公司坐办公室,就常常抱怨。他们钱赚得可能比较多,但不见得有我们这么开心。”小柯说。
过得开心,这是小柯一直奉行的宗旨。所以一路过来,一些“挫折”不可避免,比如初端盘子摔破,一开始不习惯而累得腰酸背痛,她都“开心”地“走”过来了。
“我觉得不管怎样吧,每天都要快快乐乐地过。”
三
今天轮到小柯值班,下午2时到4时的休息时间,小柯需要在店里看着。
不值班的时候,小柯和店里的姐妹几个会去逛逛街。大家都来自不同的地方,有外地的,也有本地的,年龄相仿,很容易就能找到共同话题。
年轻女孩爱漂亮,大家更喜欢的是逛一些饰品店,买口红,睫毛夹子,休息时候互相给对方化妆。有时候也会买下福利彩票,碰碰运气。“给生活增添点乐趣。”
小柯很健谈,通常一个话题她能聊出很远。
对于当年的中途辍学,虽然有时候会怀念校园生活,却也不后悔,“人要往前看才行。”
“其实在我们那边,我这个年龄出来算晚了。当时看到其他同龄人出去后回来,整个人变化很大,穿得很漂亮。就有点心动了。”小柯吐吐舌头。
“不过,其实当时家里条件也不怎么好,家里还有两个弟弟,虽然爸爸妈妈没有说什么,我还是希望自己能早点出来工作赚钱。”原本笑嘻嘻的小柯,脸上显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现在,小柯也常常会去上网,在网上查查创业的新信息,看看社会的新形势,明年,她准备报名读电大。“想多学点东西,择业范围更广些。”她说她的梦想是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到底什么店?“还没想好,哈哈。”脸上笑容灿烂。
“扫地了,就要把地扫好”
今天的风有点大,对打扫来说,不是个好时候。
把每个地方先扫成一堆,转身拿畚箕时,又被风打转回去了。从一早开始到临近中午,尹春凤一直没停过,同一条路来来回回地走,不放过一片纸屑。
“干什么都要干好,扫地了,就要把地扫好。”
干这活之后,如今,即便不是在工作时间,不是自己负责的区块,只要一看到地上有垃圾,尹春凤都会习惯性地弯腰捡起寻找最近的垃圾桶。
人物名片:尹春凤 61岁 环卫工人
一
尹大妈负责的路段是巾山中路北边区,才刚刚干了二三个月。之前,她做过泥水小工,洗羊毛衫、卖水果……“什么都做过,钱多赚不来啊,就赚个吃吃饭买买油炒炒菜嘛……” 尹大妈一句话说得很溜,没说完,自己先笑开。
尹大妈住在龙潭岙,来回的工具是自行车。现在这辆车是第二辆,之前刚开始上班,给另一个路段的同事顶替一星期时,停在一边的车子被偷走了,偷走的还有放在车篮里的棉背心。加起来200多元,回想起来尹大妈还是有点心疼。
因为公交车的时间不确定,还是需要自行车。尹大妈将这一星期的160元工资再向别人借了点,重新买了辆。
这个路段的保洁分为早中晚三班,尹大妈与另一位师傅轮流。这段时间,望江门大桥整修,不少像尹大妈这样回家要过大桥的人得绕上好大一圈。
市容环卫站考虑到这点,对回家要过望江门的环卫人员,将中班和晚班并一起,与早班进行轮流。“这样,来回一趟就够了。”
二
扫把、畚箕、流动垃圾桶,这是尹大妈工作三大件。针对大风天气,她专门在畚箕上挂上个黑色塑料袋,用于装纸屑尼龙袋等容易被吹跑的垃圾。
站里发的扫把是毛竹材质,尹大妈说这种不适合清理尘土。为此,她专门又自备了一把,是草做的,比较软,容易打扫灰尘,“不过碰上下雨天,这种会湿掉,就要换用毛竹那种了。”
看似简单的打扫工作,也有着这么些“技巧”。问大妈每天往返奔波累不累,“我们是苦出身,这点算什么呀。人啊,还是得多动动。”尹大妈说,两个儿子都已成家,孙子孙女都在上小学了。他们得为小孩子学费赚钱,有压力。
“所以,我们老的,趁手脚还能动,就多做点,不想再给他们添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