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流动摊贩来说,他们或背井离乡,或下岗失业,不得不操持起流动设摊的营生;随着城管执法队员的出现,他们恨不得有孙悟空腾云驾雾的本领,倏然消失;推着手推车上街的他们不知道会停伫在哪里。
这个群体,为了生存,不得不出来摆摊,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如果不是为了养家糊口谁也不愿意做这等买卖。但同时,他们所贩卖的东西没有卫生、安全的保证,乱占道影响交通和市容。对流动摊贩的管理是个艰巨的又系统性科学性的工程。怎样在填饱他们“肚子”的同时又能让这个城市有“面子”,缓解这其中的矛盾,实在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任务。
镜头一:
时间:早上7点50分
地点:崇和路一支弄
“这个笋绝对嫩的,你看,都能掐出水来。这是我们在自己家地里种的,保证没农药,早上刚挖出来的,又便宜,买点去吧!”一个50岁上下的菜农正那着手里的一支笋给居住在这里的居民作演示。
这时,几名刚要出门去上班的市民经过,也停下了脚步。“这笋多少钱一斤?”“没剥壳的2元,比菜场里的便宜。”“那给我称一点吧。”
来往了几拨人之后,菜农提起手中硕大的篮子,又走到另一处居民楼下,继续开始叫卖自己的蔬菜。
镜头二:
时间:中午11点35分
地点:洪池路与泉井洋路交叉口
一到中午,这里就逐渐热闹起来。卖水果的、卖烤串的、卖炒粉的、卖烤饼的都陆续出现了,学生们也三三两两走出校门,奔向一个个自己熟悉的摊前。
“来三串鱿鱼串再加一个海……”学生小张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城管来了”,数十个摊位如同人间蒸发一样,看得小张是目瞪口呆。“咱们等等吧,一会肯定回来。”小张的同学早已习以为常。原来是城管巡逻车来了。三分钟后,随着城管车的离去,摊主们又都冒出来了。
“呵呵,又是虚惊一场。同学,是不是再来串海带啊?”摊贩小齐笑着问。来自江苏连云港的他,每天晚上都和老婆推车出来,卖各种烤串,大概要到午夜时分才回家休息。“其实城管真想抓我们,我们一个也逃不掉。现在城管也讲究人性化了,有很多城市已经开禁了,不知道临海什么时候开禁?”小齐平时喜欢看看报,很关注国家对流动摊贩的政策。
镜头三:
时间:下午2点20分
地点:巾山中路某手机卖场门口
记者经过的时候,恰好看见几个市民围在一起。他们是在干什么呢?奈不住好奇心,记者凑上前去一看究竟。
“这个膜贴上去保护手机的,让你的手机没有划痕,用2年也是崭新的。”一个30岁上下的中年男子正在拿着一张透明的东西粘到手机上。
“真的吗?真的可以保护手机吗?”旁边几位市民还有点将信将疑。“绝对可以的,不信你试试看,很便宜的,就3元钱,用得好的话告诉朋友,再来用这个膜。”中年男子说得分外诚恳。
“好,那你给我的手机贴上吧。”一个市民掏出自己的手机,旁边几位市民也纷纷表示了购买的意向。短短半小时时间,30多元钱就进入了中年男子的口袋。
镜头四:
时间:晚上10点30分
地点:江滨路某酒吧门口
几名喝得微醺的市民从酒吧门口走出,被一阵烤羊肉串的香气所吸引,路口摆放着一摊用三轮车改装的卖羊肉串的小摊。炉子里焦黑的炭火不断燃烧,“噼里啪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刺耳。小贩一边忙着烤羊肉串,一边还在赶着停在食物上来回飞动的苍蝇。
“这么晚了,肚子饿死了,先吃点东西吧。”“好,我要5串羊肉串。”几个人边说边往摊子上走去。摊主麻利地拿好,放进炭火上翻烤,不出一会儿,油汪汪的羊肉串就烤好了“要辣吗?”“不要!”“一共10元。”“给!”小贩用手接过钱,再把东西递给他们,转身将钱放进口袋,摸过钱的手又开始摆弄摊子上的羊肉串。
临城流动摊贩之不完全搜索
在采访流动摊贩的过程中,每到一处,记者总会询问摊主两个问题:你为什么选择“打游击”,你认为怎样做能协调与城管的关系?
在望洋路卖菜的安徽人小黄:菜市场里的好摊位太贵,差的又不合算,不想进去卖;给我们划个地规定时间卖,交点钱也行,我们会把卫生弄好(小黄代表了很多长期与城管捉迷藏的摊贩,主要卖水果卖菜,三轮车为主,这也是流动摊贩的主流人群)。
东湖公园公交站牌卖烤饼的小伙子赵亮(化名):就卖个饼,小本生意,租店面不值,要亏本的;讨厌城管,他们来了我们就跑(赵亮代表了活跃在各公交站牌的一部分摊贩,卖玉米、卖烤串等,一般夜晚出现)。
马路上回收废品的河南人老王:没成为有资格摆摊收的,只能晃在街上了;没想过与城管的关系(老王代表了在街上回收旧物电器的外地人,一般都在区民居住集中的地方活动)。
在巾山小区门口卖土鸡蛋的汇溪镇农民老张:这个鸡蛋是自家的鸡生的,就卖这几天;我们就挎个篮子没多少影响吧(老张代表了自产自销的郊区农民,诸如土鸡蛋、西兰花等有季节性的东西)。
鹿城路耀达超市门口卖藏饰的阿虎:喜欢这种生活,无拘无束;没想过,反正管我就换个地方呗(阿虎代表了在繁华地段等卖羊皮鼓、牛角等民族特色物品的一群人,他们没什么工具,就一个包,甚至挂在身上)。
记者调查:
在记者采访的过程中发现,小贩、城管似乎说法各一,让我们来听听他们各自都是怎么说的。
小贩有话说:
“游击战”比“正规军”赚钱
在人民路菜市场门前,每天早上7时不到,短短20米长、3米宽的人行道两旁就塞满一担担的青菜、一车车的水果,30多个提着小称的小贩在热情地叫卖,道路拥挤得只容一个人行走。
这里的摊贩大多是来自附近城中村的农民,刘鑫(化名)便是其中一个。他把家里仅有的一亩多水田、菜地都种了番茄。这个时节,他每隔一天就来摆卖番茄,从早上7时多至上午11时左右就可以卖完。生意好时一次就可以赚到上百元,差的也有八九十元。他笑称:“在这里摆摊,就像是打游击——城管来巡查就逃,城管转身走人再摆出来。每天拉着货物跑累是累了点,但要比正规摊点省下好多钱呢。”据了解,在人民路菜市场内一个水果摊位,位置好的每月要700多元,不好的也要500元。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不少城中村的农民认为,摆个流动小摊比回家种几亩田钱来得快, “在这里摆摊有什么不好啊?你们上下班、回家路过就顺便买菜买水果,去超市还要存车存包,应该说我们为你们带来了多少方便啊?”刘鑫理直气壮地说。
城管执法队员有话说:
“被市民误解比被抗拒执法更让我难受”
城管执法队员王维亮是记者的一个朋友,从我市的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成立伊始就开始担任“城管”一职,也算是一名老队员了。一年多的时间里,经他规劝和处理的流动摊贩至少也有几百名。谈起管理流动摊贩,王维亮也有一肚子话要讲。
“流动小贩大多用8两秤,由于流动性太大,给管理上造成了难度。除非天天派守10个城管人员专门守候在乱摆卖街道,否则集中整治的效果也只是短期效应,只是一味的驱赶也达不到长效管理的效果。
“这些流动小贩游走在城市的繁华地段、旅游景点、居民社区、学校周边,为市民提供廉价的商品和‘便利’的服务,加之经常短斤缺两,赚取不少利润。即使是这样,不少市民对我们的执法是非常有意见的,他们觉得小贩的生意方便了他们的生活,我们处理流动摊贩的时候,经常会听到旁边的市民发出的反对声,这种对我们工作的误解让每个队员都非常难受。
“首先,我们对待所有流动摊贩,都是采取先说理规劝的办法,由于他们流动性大,所以买东西的顾客人群不固定,有时候有市民看到我们没收小贩的东西就觉得我们是野蛮执法,其实被我们没收东西的都是屡教不改又占道严重的小贩,都是我们警告过多次了的。而且队员们一般看到年纪稍大一些的小贩,都会好言相劝,不会没收他们的东西。有些市民不理解,说了一些难听的话,其实让我们很难受,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其中的委屈也是他们体会不到的。”
记者目击:
流动小贩有了自己的家
在城管队员的指引下,记者来到市区赤城路和鹿城路北段的两个蔬菜直销点。早上8点不到,这两处地方都已经是人声鼎沸,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几十个小贩叫卖着自己的蔬菜,早起的市民也在随意地选购自己想买的东西。
据介绍,这两处蔬菜直销点都是去年建成投入使用的。在这里卖蔬菜水果的,都是附近城中村的农民,这些蔬菜水果基本上都是他们自己种的。而他们在这里出售蔬菜水果,不用缴纳一分钱的费用,相反,还有管理人员每天在进行规范化管理,有专门的保洁员进行清扫。
来自后山村的谢大妈今年已经60岁了,她家里的一亩多地都被她种上了黄瓜、蒜心等蔬菜,现在已经在鹿城路北段的直销点卖了几个月的蔬菜,。“以前没有这个地方,都是一边走一边卖,有时候一天走得累死了也卖不出多少东西。我老伴身体不好,我指望能多卖点蔬菜来给他买点营养品补补身子。开始我还不知道这个地方,后来我同村的好几个人都在这里卖东西,我也就过来了,在这里卖东西卖了好几个月了,每天早上走过来也很近,附近的居民都会来这里买东西,我种的东西新鲜,所以卖得很快,10点不到就能卖完了,我还能早点回家照顾我老伴。”谢大妈说。
专家观点
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市容执法大队大队长 谢邦友
据不完全统计,我市市区目前共有流动摊贩约5000个,如果直接强制打击,那么这5000个人将无法维持生计。如何能既兼顾到城市的整洁又不至于使靠摆摊为生的摊贩失去谋生的手段?从事城管工作多年的谢邦友有一套想法。一是根据城区实际情况,采用“堵疏结合”方法。“堵疏结合”即在辖区内按“交通便利、场地宽敞,不影响周边居民出行,严格按时间限制”的原则,划定区域,引导流动摊点进入指定地点摆摊设点。“这个想法是好,但还是要城区街道支持,各部门配合才奏效。”谢邦友表示,城区街道想办法划定摆摊的区域引导摊贩进去摆卖,通过培育形成市场,满足居民的购买行为也给商贩创造再就业机会。
此外,在日常管理上,谢邦友也表示,执法要取得效果,得与交警、工商、巡警、流动人口办等多个相关部门连动执法,大家形成一股气,“一盘棋”网络化管理,才能达到治根治本的目的。
另外,对待小摊小贩,谢邦友认为,在城市不同的区域应该以不同的方式对待。像长城景区、崇和门商场周边等,这类区域代表着城市形象,同时也是交通密集区,因此严禁摊贩设摊;比如城市的次要道路、背街小巷等,此类区域住宅集中,市民有这方面的需求,因此经过他们的同意可以设一些便民服务点;第三类区域为“一般区”,指城郊结合部等地,此类区域与外来务工人员联系最紧密,应放宽限制,有需求的地方就可以设摊,政府部门做好服务工作。
记者手记
从流动摊贩的群体特征来分析,这个群体中的主要人群是城郊农民、下岗工人,以及流动人口中经济基础差的人群。在这群流动摊贩群体内,确实有一部分是经济困难生活所迫,而另一部分则是为获取最大利润钻国家法律空子偷税漏税的。而作为政府部门要解决乱摆卖的问题,最根本的还是解决这群人的吃饭生存问题。这就需要政府拓宽就业渠道,为他们创造再就业的机会。
另外,流动摊贩能存在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能满足市民的购买需求,政府规划部门在对城市进行规划的时候应该多从公众需求方面考虑。如果这个地方既能满足公众购买需求,同时也让摊贩获得收益,政府是否就应该考虑在不阻碍交通、不影响绝大多数人利益的基础上划定一些固定地段,甚至适当减免一些征收费用让流动摊贩合法经营,或者设定一些定时定点的临时交易场所满足市民日常交易需要呢?摊贩、管理者、政府规划部门应该经常坐在一起对话讨论。这对政府可以作为决策的参考,对摊贩也是一个启发明智的过程。让双方换位思考、互相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