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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庆平:括苍山上的“绿衣使者”

时间:2007年12月21日 07:14:25  来源:临海新闻网  字号:    [打印]
 

    24年,每年有312天步行于巍巍括苍山,竹林为伴,风雨做歌;
    24年,行走的山路,相当于红军长征路程的19倍,相当于绕地球赤道5.8圈;
    24年,不曾延误一个包裹,不曾误投一封信件,不曾丢失一份报纸,投递准确率达100%;
    ……
    一个人、一只包、一座山,日出上山,日落下山,如石头般坚韧的意志,似清水样朴实的人生,邢庆平,一个普通的深山邮递员,用自己24年的行动,默默谱写了一首平凡而壮美的基层邮递员之歌。

    中午时分,邢庆平从括苍山脚一路走到了峰顶米筛浪,海拔1382.4米,给山顶电视台发射站的工作人员送报纸、信件。他一般会在发射站吃了午饭,之后下山继续送邮件。 

“小平,来了啊”

    “快刀不杀送信之人,邮递工作是一份受人尊敬的职业。”带着父亲—— 一位在邮政行业工作30多年的老邮政人员——的期盼与嘱托,1984年,时仅16岁,身高 1.58米的邢庆平成为了我市邮政局张家渡支局一名普通的邮递人员,从此走上了他在括苍山脉穿行24年的征途。
    括苍山地处我市括苍镇西,是浙东南第一高峰,绵亘150公里,其主峰米筛浪海拔 1382.4米,云雾缭绕,山势险峻,山路崎岖。8日上午9时,记者一干人等与邢庆平从张家渡邮政支局出发,前往括苍山。到了山脚下,开始沿着邢庆平平时的登山路线,步行山路上山。“从山脚到山头坪,总共1365级石阶。”邢庆平说。往常山上并不容易碰到人,尤其是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除了偶遇林场的护林人员,就只有邢庆平一人。走得多了,他就自己数数石阶的数目,“现在,就算是闭着眼睛,我也能分辨出来走到哪里了,哪儿需要转弯。”山上的路况,他全都心中有数。
    之后走了一段泥土路,就到了下外山村,这是邢庆平送信的第一站。“小平,来了啊。”正在屋前打理竹条的下外山村村民程先宋,接过邢庆平递过的《都市快报》,很熟悉地招呼道。对于邢庆平,他很感慨地告诉记者:“都是我们的老伙计了,我当了二三十年的村长,就看他送了二十多年的报纸、信件,干这一行真是辛苦。”程先宋说,邢庆平夏天穿轮胎橡胶底草鞋,大半个脚背露在外面,一身的汗水,衣服都是破洞,给他的印象最深。
    邢庆平回忆道,参加邮递工作的第一年,穿的是解放鞋,一到夏天,汗水往往湿透整双鞋,鞋内常常打滑,很不好走山路。一双解放鞋一般个把月就穿破了,一年下来,光是鞋子就穿破了六七双。于是第二年,他就穿起了轮胎橡胶底草鞋,鞋子没有鞋面,靠几根绳子绑在脚上,类似于红军长征时穿的草鞋。“这种鞋子,现在市面上很难找到了,透气性好,而且牢固,一个夏天只要一双就够了。”可是,刚穿草鞋时,邢庆平的脚还是被橡胶皮磨得满是血泡,现在他的脚后跟骨头凸出,就是当年穿皮草鞋留下的。
    跟随着邢庆平走在下外山村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一路碰到好几位村民,“小平”,“小平”,一声声热情的招呼声,表达了这些淳朴的山民对20多年为他们送信、送包裹的邮递员的感激之情。下外山村总共150多户村民,这24年来,几乎每一户家庭都曾经有过信件或包裹。邢庆平说,每次将信件送到他们手中,看到他们的笑容,是自己最开心的时候,“与他们都已经很熟悉了。”

 

山路很不好走,有些地方根本就没路,为了选择距离最近的路线,邢庆平只好在荆棘杂草丛中穿越,“侧着身子,把手抬高,就不容易被刺扎到了。” 


“运输队队长”+“大山月老”

    1998年的时候,括苍山上的几个村庄逐渐安装了电话。原先,山里头交通不便,山村与外界联系、获知外界消息,就是通过邮递员传递书信、阅读邮递员送来的报纸,邮递员就是沟通大山内外的桥梁。但是,由于各个村庄之间位置分散,有时,邢庆平可能会走上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就为了送一封挂号信。而每年的七八月份,则是他最为忙碌的时候,即使路途再遥远,他也会不辞辛劳地将大学录取通知书一一送到每位学子手中。
    下外山村的岙里自然村村民彭加周,长期在昆明做生意,那时还没通电话,他与家里唯一的联系靠的就是书信。对于平信,邢庆平本来只要把它们放在当地小学就可以了。可是,彭加周因为考虑到他父母年纪大了,来去不方便,就希望邢庆平对自己的信件多照顾一下。这样,一旦有他的信,邢庆平就会多走40多分钟的山路,把信送到彭加周父母的手中。
    阵车村小学的一位老师许从太,一直以来都有看报纸的习惯,邢庆平基本是在中午12点左右将报纸送到他的手中。要是某天没拿到报纸,他这一天都会坐立不安,饭也吃不下,因而邢庆平也就成了他最期待见到的人。
    与此同时,邮递工作还让邢庆平成为了大山里的“月老”。1985年,阵车村的金孝木在一次活动中结识了一位湖南妹子,之后,他们之间就开始了频繁的书信往来。金孝木告诉记者,那时,他们之间几乎每天都会给对方写信。邢庆平每次来,都会给自己带来女方的信件,然后他再把自己写的信交由邢庆平邮寄。每一封信都饱含着彼此的深情,邢庆平就这样在中间传递着这种感情。“2年来,我们写了有200多封信件。”1987年,金孝木与对方结婚,成为山村第一位娶外来媳妇的人。在上文中提到的许从太老师,当时他的女朋友在宁波工作,双方也是靠邢庆平传递书信,最后结成连理。
    邢庆平在给他人传递幸福的同时,也为自己赢得了一段感情,他与妻子蔡慧红就是通过这份邮递工作认识的。1992年,蔡慧红调到位于括苍山的道士田林区工作。当时,由于该林区处在大山深处,林区职工进出都不太方便,邢庆平在为林区送报纸的同时,也担负起了职工日常生活用品的运送,因而被称为“运输队队长”。
    “那个时候,他自己的邮包就有十几斤重,但每次我们让他捎些东西,他总是很高兴,好像这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从来都没有怨言。”蔡慧红说。邢庆平帮他们带东西,从来都是义务的,这倒是让他们自己感觉很不好意思,于是,就会很热情地劝他留下来吃了午饭再走,或者坐下来喝杯茶。“他一般都急匆匆地,给我们送了报纸、物品之后,转身就走。”就是这样的接触,让蔡慧红觉得这个人工作负责,为人忠厚老实,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对象。于是,在他们认识一年之后,1993年下半年,两人结为夫妻。
    24年来,与括苍山上村民,包括林场职工的接触,邢庆平深刻认识到了作为一名邮递员的价值,并理解父亲当年所说的“邮递工作是受人尊敬的职业”这句话的含义。24年来,山里的人陆续走出大山,林场的职工换了十几批,只有邢庆平日日不间断地往来于山间崎岖小路上送信、送物。24年来,除了结婚时请假半个月,除了腰椎间盘突出住院开刀,休息了2个月,其余的时间,他一直坚持投递。
    2005年,邢庆平因为腰椎间盘突出导致行走困难住院接受开刀。而早在七八年前,他的腰部就开始疼痛了,但是一直忍着,继续在括苍山上的树林、草丛间穿梭。直到有一天,腰腿部痛得人也站不直,路也走不了了,他才在家人的搀扶下去看医生。
    “他这病,就是工作累的。”了解邢庆平的原大岙分场场长林永福说。邢庆平在邮递过程中,有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就是双手交叉在背后抵着十几斤重的邮包,人往前倾,略弯腰行进,因为这样可以加快步行的速度。多年的弯腰行走姿势,加上这么重的邮包长期顶在腰部,导致了他腰椎间盘突出。
    开刀后,医生嘱咐他要休息6个月,期间不能干重体力活。但是,休息了2个月后,正值村镇干部换届选举,考虑到选举的重要性,不放心别人代替他投递信件,邢庆平硬是咬着牙,忍着痛,将各村的选举信函送到负责人手中。

小平,来了啊。” 正在屋前打理竹条的下外山村村民程先宋接过新到的《都市快报》,很熟悉地招呼道。在括苍山上,村民们都亲切地称邮递员邢庆平“小平”。 


把命绷在脚尖上

    24年来,在投递信件的过程中,邢庆平碰到的危险也数不胜数,有时差点为此送命。在括苍山上,春夏雷雨暴风,秋冬寒风积雪,那些恶劣的自然环境,躲也躲不过。
    一到夏天,山上的天气多变,忽儿烈日炎炎,忽而雷电交加,山林间都是挺拔参天的树木,雷雨时,邢庆平往往拿出备用的油布将邮包包裹好,不使信件、报纸等淋湿,随后不顾雷击危险,毫无遮挡地行走在雨中,“山上风大,雨伞雨披等不容易携带,即使拿着也不方便行走,只好自己被雨淋了。”
    夏天除了雷电,到处还有出没的毒蛇,让人防不胜防。有一次,在小乌龟(山上地名)附近,邢庆平从山上下来,走着走着,正准备抬脚踩下去时,突然发现一条五步蛇在自己抬起的脚下。邢庆平说自己当时那个惊吓,动也不敢动,之后马上倒退。退了几步,那条五步蛇还是不走,直到后来一处草木挡住了自己的身体,蛇才爬走了。“当时如果被咬到,恐怕性命就没了。”还有一次,他正匆匆地低头赶路,因为四周就他一个人,显得很寂静。忽然,一阵“哧哧哧哧”的声音,特别响亮。当他抬头准备看看是什么东西时,一条眼镜蛇,正吐着红红的蛇信子,倒挂在他面前。当然,最惊险的一回,还属在野猪塘林区的经历。那会儿,邢庆平正走着,冷不防从路上冲下一条黄色小蛇,碰到了他的脚,当时他穿着草鞋,蛇在脚背上转了一圈,溜走了。等他反应过来时,蛇已经不见了踪影。
    夏秋多露水雾气,山林中的柴草往往齐身高,一早上在山间穿行,满身的衣服都会给打湿了,秋风吹起,寒毛直竖,浑身打颤。而到了中午,阳光一照,又全身汗水湿透。
    到了冬天,呼呼的西北风,带来了严寒,“我的眉毛经常会雪白一片,前额的头发冻得硬邦邦。”括苍山上容易积雪结冰,道路会变得很滑,路上滑倒是常有的事。如今,在邢庆平的左手腕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就是当年从山路上滑下来时弄伤的。1987年冬天,在横障这个地方,邢庆平从山上沿着小路下来,路面结了冰,很滑,一不小心,顺着石板路往下滑了二三十米,直滑到山坡下的大路上才停了下来。左手在按地的过程中,手上的钢制手表带划破手腕,划出了鲜血。当时,他只是随便扯了点东西贴上,就又继续赶着送邮件去了。
    在横障有一段路的两边是高耸且突兀不平的斜坡断层面,经常有大小不等的石块,从坡顶上滚落到路面上。当记者与邢庆平正从这段路走过时,忽地就有连续的小石块“哗啦啦”地从山顶上滑落。“这个算是小的,我还碰到大石块掉下来,把路面都挡了的情况呢。”邢庆平见怪不怪,对这些掉下的小石块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这段道路的风很大,可以达到10级以上,有时你必须背对着风向,倒退着走,还得时刻警惕路两边掉下的石块。”


“山老鼠”送信满山窜

    括苍山上分布有柱岩林区、三鸡岩林区、野猪塘林区、道士田林区、跑马坪林区等5个林区,皆属我市林场大岙分场;山间里坳分散着下外山村、景山村、阵车村3个行政村11个自然村,村与村之间的山路,少则四五十分钟距离,多则一两小时不等。
    邢庆平每周都要走两条不同的邮递路线,其中,周一、周三、周五主要是为括苍山上各村投递信件、包裹,来回里程36公里,10小时;周二、周四、周六为各林区送去报纸、日常用品,来回里程27.5公里,7小时。从括苍山脚下到峰顶米筛浪,再从峰顶绕下来,这么长的路程,经常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走,有时方圆几里之内,找不到第二个人,孤独、枯燥是他经常碰到的问题。他有时也会感到很烦,可是又没人跟他说话,只好坐下来,休息下,或看会儿报纸。
    山路是不好走的,有些地方根本就没有路,到处是一人高的荆棘杂草,邢庆平就在这些荆棘堆里,摸索出一条距离最近、用时最少的路。相对于走村与村之间的山路,走林区之间的山路更难捱。偌大的林区,往往除了两三护林员,没其他人光顾。一路上满是参天的松柏毛竹,人行其中,感觉像是进了原始森林,道路铺满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冷不防还会跑出山兔、岩羊与野猪。分布在括苍山上的5大林区,各个点之间都很分散,可能这个林区在这个山坳里,下一个林区就得翻过另一座山头。
    为了能在一天之内将所有的邮件、报纸全部送到主人手中,他步行的速度很快,山路上每小时可走5公里,平地最快可以达到每小时10公里,而普通人徒步行走,一般是每小时4公里。阵车村的村民是括苍山所有山村人中最擅长走山路的,但他们山路走得最快的人还是赶不上邢庆平的速度,因而邢庆平被山里人亲切地称呼为“山老鼠”。在漫长的一天中,邢庆平基本都在走路,邮件送到就走,很少有停下来歇歇的。
    邢庆平一年到头都在操心别人家的事,谁家的孩子来信了,要赶快送到家人手中;谁家的包裹到了,要给送过去;谁家又订阅了一份新报纸,赶明儿不要忘了送。24年来,经他手中送出的报纸、杂志,不下上百种;经他手中送出的信件、包裹,来自全国各地,包括西藏、台湾,甚至还有国外的加拿大、荷兰等地。
    然而,他自己却往往成为家人的操心对象。刚开始参加邮递工作时,送完信件大都在下午4时30分左右回家,而有天下午都5时多了,人还没回来,家人担心他出了意外,叫了五六个人一起上山寻找。直到傍晚6时30分,邢庆平才回到家中,得知此事后,赶忙跑到山上,用广播呼叫说人已经到家了,这才让大家舒了一口气。
    平时一周7天,邢庆平只有在周日才能回市区与妻儿团聚,剩下的6天,基本都是呆在张家渡老家。妻子蔡慧红告诉记者,虽然理解他的工作,但由于他对家里基本照顾不到,有时也不免要埋怨几句,“这么多年了,又不是正式职工,这么辛苦,外面做小工的都比你强。要么就不做了,换一份其他的”。这时,邢庆平就会笑着安慰说:“没关系的,反正我还年轻,而且我对山上的情况都已经熟悉了。”
    由于工作的繁忙,在13岁儿子邢嘉宁的记忆里,爸爸很少有时间与自己玩耍,小时候每次看到爸爸背很重的邮包上山送信,他都要说:“报纸太重了,爸爸不要去了。”邢庆平依旧笑笑,告诉儿子,很多人正在等着这些报纸看呢。
    24年的风雨无阻,24年的深山信使,24年如一日,默默无闻行走在括苍山绵绵的山路上,邢庆平坚守了一个普通邮递员的职责。“把邮件送到村民手中”简简单单的9个字,却概括了他24年的投递生涯。
    当新一轮的曙光洒向括苍山脉时,今年40岁的邢庆平依旧会向往日一样,背起十几斤重、塞满了信件和报纸的邮包,或许还有山民让他捎带的物品,依旧默默无闻、步履匆匆地走进括苍山,开始新一天的邮递。



   作者:本报记者  胡慧红  陈  浩文并摄     编辑: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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